在《知足之道-探索修道生活》一書中,特別提到,最常有人問作者班尼特修士:「什麼因素吸引人到這裡來?這裡的缺點是什麼?你們的休閒娛樂活動是什麼?你們彼此之間會不會開玩笑和惡作劇?」這本書正巧就是在談修士的日常生活。對班尼特修士(Brother Benet Tvedten)而言,四十年的修道生活對他而言其實只是一種生活方式的選擇,他在書中顯露出一種生活智慧,並描繪修道生活風趣、幽默、平實的一面。
反觀《上帝的女兒》,卻是這麼描述修道院的生活:「只有五、六秒,你感覺到永恒和諧的臨現…可怕的是它用來顯現自己的驚人明晰與讓人充滿的狂喜…在這五秒鐘長的片刻當中,我實現完整的人性存在,為了那個,我願讓渡整個人生而不認為自己的付出太昂貴…」得了癲癇症後常見到異象的若望修女正處於矛盾的掙扎中:「假如過去三年來,您所顯現給我看的全是海市蜃樓,那麼現在我的情況比以往更糟了。假如我失去對您的感覺,就失去了一切。」在這部虛構的小說中,描繪修道生活隱誨幽暗的一面,是作者馬克.索茲門(Mark Salzman)最引人議論的一部著作了。
這兩部作品的相似之處很多,兩書中的主角都是從年輕時就進入修道院,兩本書都不斷提到一位他們心中偉大的修士與修女,大量介紹他們各自所屬教會與教派的歷史,兩位都具有文學創作的天賦,發表過文章與出版作品,擁有幾乎相似的修道背景。但是相異之處也不少,真實世界中的班尼特修士是來自一個快樂的家庭,所屬教會是最溫和開放、不斷追求開放的聖班尼狄克教派(西元第5世紀末葉,西方修道之父,聖班尼狄克,輟離他在羅馬的學業一人到山洞居住。…西元547年,當聖班尼狄克大去之際,這篇戒律只被義大利中部幾所修道院所接受,但到了西元第9世紀,這篇戒律融合了許多其他修道士的戒律,到了12世紀就廣泛成為所有修道士和修女的修道戒律。),這個教派沒有體罰,也沒有很大的戒律,基本上是記載一天的例行工程,每天都只活在當下,同時過穩定的生活。
反之,小說中的若望修女屬加爾默羅修會(Carmelite,該會的歷史可以上溯至公元12至13世紀,當時一些隱修士在耶路撒冷加爾默羅山上立志過祈禱和默觀的生活,至15世紀,在歐洲始有加爾默羅修會的成立。1562年,聖女大德蘭正式創立「赤足加爾默羅會」,力求修士回復原有的熱心樸實和隱修精神,立志過貞潔、貧窮及服從的生活。)此教派的生活數世紀不變,嚴守靜默,教規極嚴,在內文中還提及鞭肩的苦修等。此書的虛構主角若望修女則有不甚快樂的童年,被母親拋棄的悲慘命運,她最後選擇以受苦受難的苦修方式來表現她對上帝的愛,或者是彌補她不曾在人世得到的愛。
其實越是評比下去,就越能體會真實的平凡與杜撰的虛幻,修行或修道的生活究竟是要追求什麼?朝什麼聖?為什麼過靈修的生活?天主教的修道院生活一直具有高度的神秘感,這兩本書為中文世界的讀者提供入門的途徑,去了解陌生的天主教世界,同時提供了一個虛實整合的好機會,去破除神秘傳說的高牆。猶如班尼特修士在書末所言:「如果有人告訴你修道士都是聖徒,他一定在說謊(多麼聖潔的誠實!)…如果你想逃避自己,在這兒你是怎麼也逃不了的!
在《上帝》一書中,顯然我們看到選擇逃避自己的若望修女,最後並沒有辦法逃開自己,全書的情節、掙扎都環繞在她與自己的對抗中,一直以為自己能看見上帝的恩寵,最後被醫生宣告:「連續祈禱的概念:過度狂熱的性仰;以獨身主義者的身份生活的選擇:性慾低下;意志控制透過身體的控制,經由定期齋戒達成:厭食;寫詳細的靈性日誌:過度書寫。然而這些術語無一像她取自本身傳統的那一個那樣深深煩擾她:宗教上的驕傲。現在她確信她的癲癇症只是一種投機者的病毒;自我中心癖削弱了她的抵抗力。」最後她做出動手術的決定,並因此獲得心理上的解脫,是因為教區神父的這幾句話:「上帝優先,其他居次,自我殿後。只要你堅守那個原則,可以確信將做出正確決定。」修道或修行最終都在這個去我執吧!去你的我執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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